millyovo

八月九日

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:

我二十二岁了!




如此吉利的数字,应当写一篇贺文庆祝。可惜实在是不想写,第一因为下班后太困,第二因为一个月没有写小说,再提笔又得重头学。为了不写,宁愿不过生日。当然,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,我从冰箱里拿出了周末买的新奥尔良烤腿堡。开始我对它的保质期十分忐忑,因此先扔进了垃圾桶,后来因为良心谴责,遂又拿出来闻了闻,最终还是吃掉了它。——真香!


 


以前我认为,白天上班,夜里看剧,没事看个电影,周末出门吃吃喝喝是正当行为。既然许多人都是如此,那么这就是正确的。如果有人成天思考人生的意义,那么八成是在抑郁边缘。但自己体验这种生活后,实在是感觉糟糕至极,不堪一过。如果我精神状况正常,我就应该成天思考人生的意义,已解决活着的当务之急。如果我精神状况堪忧,自然无法进行此类思考,只能浑噩度日,去影院买一时之醉。思考人生的意义固然也会让人倍感痛苦,但起码有活着的实感。寻欢作乐可以一时缓解肉体的痛苦,然而在精神上无法得到出路。这快乐来的轻易走的也快,势必会重新陷入空虚。人不光活在现在,还活在过去和未来之中。如果一个东西无法长远留下痕迹,那么就不如没有。因为当前总是稍纵即逝,未来却无限绵延,悔恨也遥遥无期。人生固然是没有意义的,这是万物的本质属性。因此人生的意义就在于无中生有,人类的使命就在于创造意义。如果不去履行这份使命,就是浪费人生。浪费人生会引发空虚和悔恨,唯有这件事让我痛苦万分。


 


人常因为他人无法理解自己而感到痛苦,我反而少有这个烦恼,因为我自己也不理解自己。因此唯有不理解是唯一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。明确了这个前提后,人类的沟通和交流就变得极其可爱起来。因为人即使不能理解,还是愿意互相走近,这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之一。但和自己的独处就无法得到这份美化。我和自己的内心感到格格不入,每过一个月,我就不能理解上个月的自己。如果时间换做一年前,我就觉得那完全是另一个人。我对自己写的小说翻脸不认人,有一部分这个原因。之前我试图记录自己的阅片感想,以让这纯粹虚掷的时光在后日留下印记。很快我就发现这根本毫无意义,一旦我不再认识上个月的自己,那么她的观念也就毫不重要,讲过的话也都成了废纸一张。我既不会回去看,看了收益也极低,观念涉嫌自我抄袭,不如去看他人评论。


 


现在我就不是很理解上两个月的自己。那时候我的想象力还很活跃,脑子里跑着好几十个场景。现在我一个月没有写小说,已经忘记了写小说是怎样一种状态。而且当我回忆自己写的小说时,还感到一种匪夷所思。我的小说既没有人物,也没有背景,题材之间没有连续性,不知道这种含糊不清的东西是怎么一篇接一篇写出来的。它和任何生活细节与社会背景都毫无关系,总是用一个大家都知道的默认场景,角色也可以是任何人。于是背景越写越抽象,最后小说的背景干脆就是小说本身,有了一干角色自知是角色的元小说。毫无疑问这是在回避阅历不足和描写不行的短板,但是这回避越走越偏,以至于投机取巧成为了小说本体。一篇倒还好,如果连看十篇,就会进入自我抄袭。当然,我写小说与其说是写故事,不如说是内心斗争的寓言,所以它才会一篇接着一篇,并且刻意回避所有真实描写。但现在我已经不是很能理解过去的自己,自然体会不到内心斗争的寓言。现在我的内心没有斗争,只有疲惫。如果没有斗争,这里就只剩了虚无。


 


然而这个虚无和另一种虚无不是一种虚无。这种虚无只是疲惫的反射。因为过于疲惫,关心不了其它的事情,自然会感到虚无。提不起劲,是因为现在的生活不值得热爱。


 


一件事物无法对未来产生益处,那么就不如没有。如果生活不值得一过,那么就不如不过。这种说法当然是错误的,因为无法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事,过去的无心之举往往会对未来产生巨大帮助,世间的机缘巧合远超个体人类的想象。如果人人都如此破罐破摔,日子就要过不下去。因此长辈教育晚辈,趁年轻当多吃一点苦。所以人生到处弥漫着痛苦,即使老了也不见得快乐,因为未来总是连绵不绝。如此算计,只能是头破血流,因此又有了知足常乐和学会妥协,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,许多事情只能退一步求其次。调整心态的说法,似乎也对,因为世间本没有逻辑,也没有是非,也没有因果,因果报应是时间的线性流逝带给人类的幻觉。于是人类的观念不是你兼容我就是我兼容你,没有一个统一的尺度,生活中充满了互相伤害和委曲求全。观念倒是次要,比这更紧迫的是生存资源问题。于是生活还建立在头破血流和互相剥削之上。想来想去,越发觉得生活确实没什么值得热爱的。要么热爱生活中的人,要么热爱热爱生活的自己,要么热爱想象中的生活,要么断章取义地热爱生活。真实的生活没有什么值得热爱的,它也无所谓热不热爱。一个人也看不全真实的生活,多数人掌握的都是一些细节。对真实生活的描述往往是一些口口相传的抽象总结。因为抽象,所以包括万象。但从这些抽象的描述中,已能知道真实的生活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

 


然而人类对世界失去信心,好像是20世纪之后的事情。可见生活本也不是如此,真实的生活,顶多是20世纪后总结出的当代生活。但我们只活在当代,因此不得不领会这份绝望。但人在绝望里除了抱头痛哭,还会放声大笑。可谓是绝处逢生,无济于事的欢乐。


 


我本来想写一篇小说庆祝自己生日,但后来想想,实在是没有心情再去写什么寓言,不如有话说话。于是便把自己在这个晚上的所想记录下来,作为纪念。下一个版本的我恐怕又会理解不了现在我的心情,如果这件事发生,那么我会感到欢欣鼓舞。因为不理解意味着改变,改变意味着转机,转机意味着生机。那么现在的我也不算没在长远留下痕迹,起码延续了肉体。